2023年，隆基绿能和通威股份两大中国光伏巨头合计净利润超230亿元；2025年，这两家企业合计预亏超150亿元。
两年间近400亿的利润落差，绝非单个企业的经营失误，数据显示，2025年前三季度，光伏主产业链企业合计亏损超310亿元。
中国光伏占据全球80%的产能，十年间将太阳能发电成本下降超80%，一个让全世界用上廉价清洁能源的产业，为何自己却在大规模“流血”？
逆袭之路：从隐形人到全球霸主的破局之战
中国加入WTO后，距离第一块自主研发的太阳能电池诞生已过去43年，但彼时中国在全球光伏市场中几乎隐形，市场份额不足3%，技术落后西方至少一代。
当时的全球光伏霸主是德国，1991年德国推出激进政策：任何人用太阳能发电卖给电网，政府均以市场价四倍的价格收购，且锁定20年，这项上网电价补贴政策直接催生了欧洲光伏产业的黄金时代。
德国Q-Sales公司便是那个时代的宠儿，1999年成立、2001年投产，19名员工仅八个月就实现盈利。
到2004年，该公司跻身全球第四，产品效率突破15%，上市后市值迅速突破10亿美元，产品印着“德国制造”的标识。其核心竞争力是技术研发与品牌溢价，坚信“德国制造”值得客户多付20%的费用。
但中国企业看到了突破口：Q-Sales的生产设备也是外购的，既然设备可买，为何非要在德国生产？正如其创始人所言，若中国未加入WTO，他或许根本不会创办这家公司。
WTO打开了出口通道，德国的高额补贴创造了巨大需求，中国企业只需外购设备、雇佣廉价工人，再将产品销往欧洲即可。
这一策略需巨额资金支撑，2005年尚德电力登陆纽交所，成为当年最大科技IPO，此后天合光能、英利绿能相继美股上市，美国资本为中国光伏注入充足弹药。设备从德国买、资本从美国融、产品卖回欧洲，中国光伏的第一桶金，本质上是一场全球化套利。
2006年前后，多晶硅成为中国光伏的第一道壁垒。
作为太阳能电池的核心原材料，其纯度需达到99.99999%以上，当时这项技术仅被德、美、日、韩少数企业垄断，利润率超50%，巅峰时期价格飙升至300美元/公斤，而生产成本仅35美元。
中国企业尝试从俄罗斯引进技术未果，合资建厂也沦为财务包袱，正面突围陷入困境。
中国企业转而从制造设备突破，当时进口德国生产线价格高昂、交货周期长、售后滞后，国内设备商开启反向研发，五年内将国产设备价格降至进口的1/3，性能实现反超。
到2010年前后，中国光伏企业使用国产设备的比例从不足50%跃升至80%以上，设备自主带来了工艺迭代主动权。
2009年，英利推出“熊猫”新型电池，实验室效率达19.6%，中国光伏第一次站在了技术前沿。
欧美先行者的衰落与中国产业的坚守
命运的天平开始倾斜，压垮西方竞争对手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他们自身。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，欧洲各国财政吃紧，光伏补贴首当其冲被削减：德国大幅下调上网电价，西班牙直接取消新项目补贴，市场需求断崖式下跌，价格战随之打响。
此时“德国制造”的溢价不再值钱，企业和电站开发商更看重投资回报率，当中国产品质量相当且价格低20%时，选择不言而喻。
2011-2012年，德国光伏企业相继倒闭，美国奥巴马政府力挺的明星企业，即便手握5亿美元能源部贷款担保，也难逃破产命运。
中国企业同样艰难，尚德电力2013年因无力偿还5.41亿美元债券被强制重组，英利也债务缠身、资不抵债。
但两种失败截然不同：中国企业倒下后，整个产业仍在坚守；而德国龙头倒下后，其光伏制造业基本终结。
核心原因在于中国拥有足够的产业纵深、持续投入的地方政府和源源不断的后来者，而德国产业规模过小，龙头倒下便无人接盘。
到2013年，中国光伏占据全球60%市场份额，十年间持续降本增效，让全球光伏发电度电成本下降超80%，太阳能从昂贵的环保噱头，变成多个地区最便宜的电力来源。
中国光伏用自身的“流血牺牲”，为全世界打赢了能源革命的关键一役，中国在各产业链环节的主导地位愈发稳固。
产能过剩与贸易围剿下的生存之战
辉煌之下危机暗藏，到2024年底，中国光伏主产业链产能已远超需求一倍以上，硅料、硅片、电池片、组件产能分别达1447GW、1160GW、1193GW、1428GW，各环节均严重过剩。
产能过剩引发惨烈价格战，2023年初光伏组件价格1.8元/瓦，2024年下半年跌至0.6元/瓦，跌幅超2/3，不少企业报价低于现金成本，仅原材料和人工就已亏损。
2024年10月，中国光伏行业协会召集16家龙头企业召开反内卷座谈会，试图限产限价，但亏损速度远超政策推进速度。2024年全年，光伏主产业链上市公司预告亏损总额超600亿元，2025年前三季度合计亏损310亿元，通威股份预亏90-100亿元，隆基绿能预亏60-65亿元，行业已连续亏损超九个季度，多家企业陷入亏损困境。
中国企业被迫调整布局，2025年，中国对非洲光伏出口爆发，全球GW级光伏市场从28个增至40个。
2025年下半年，光伏价格开始回升，21家主产业链上市公司中14家三季度归母净利润环比正增长。
站在2026年初回望，中国光伏25年宛如一部产业史诗：20年从3%市场份额做到80%全球产能，击败欧美先行者，扛住多轮贸易围剿。
可以确定的是，淘汰赛结束后，站在牌桌上的大概率仍是中国企业。
完整的供应链、庞大的工程师队伍、持续迭代的技术能力，是任何国家短期内无法复制的核心优势。
到2027年，太阳能将成为全球最大电力来源，而80%的光伏组件仍将来自中国，这不是输赢之争，而是一场关于生存的幸存者游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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