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位看官,今儿个咱不扯虚的,给大伙儿讲段明朝万历年间的真事儿。那时候天下还算太平,可地方上总有些闲汉游民,专挑软柿子捏,咱们这出戏,就从一个科举失利的穷书生说起。
这书生姓林,名砚之,打小在清溪村长大,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户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。他自小就爱啃书本,一门心思要靠科举出人头地,好让爹娘不再受穷,能安安稳稳度过后半生。
这年乡试结束,林砚之背着半旧的书囊,一路风餐露宿,日夜兼程赶往临水县应考,半分不敢懈怠。他心里装着全家的期盼,暗自鼓劲,只盼能一举得中,不辜负爹娘的省吃俭用和自己的十年苦读。
可天不遂人愿,放榜那天,林砚之在榜单前站了足足一个时辰,眼睛都看酸了,来来回回翻了三遍,愣是没找着自己的名字。那一刻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,满心的希望,瞬间碎得片甲不留。
又羞又愧的林砚之,没敢在临水县多待,怕被同乡撞见笑话,匆匆收拾好东西,低着头往家赶。一路上无精打采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,不知不觉就出了临水县境,又累又渴,浑身提不起一点劲。
这天正午,日头毒得能烤化地皮,林砚之实在撑不住了,想在县城东门的集市旁歇口气,找个小摊买碗凉水解渴,缓一缓满身的疲惫。
还没走到凉茶摊,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,混着尖刻的骂声和凄厉的哀求声,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,你一言我一语,议论得热火朝天。
林砚之本就心烦意乱,可那哀求声实在太凄惨,揪得人心头发紧,他终究按捺不住,挤开围观的人群,凑过去看个究竟。
这不看还好,一看之下,林砚之气得浑身发僵,刚才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。就见人群中央,三个衣衫破烂的乞丐正围着一位白发老妪,三人面黄肌瘦、满身尘土,脸上却满是凶气,一看就不是善类。
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,身材高大,骂起人来唾沫横飞,态度蛮横得很:“老东西,你活腻歪了?敢跑到老子的地界讨饭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!”
话音刚落,刀疤汉抬脚就踹向老妪脚边的破碗,碗里那几粒可怜的米粒,瞬间被地上的尘土埋得严严实实,再也看不见踪影。
再看那位老妪,满头白发像落了层白雪,梳得整整齐齐,身上的衣服虽说打满补丁,却洗得干干净净,连一丝异味都没有。她佝偻着腰,拄着一根断了半截的拐杖,脸色惨白,满脸都是泪水。
老妪被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蹲下身,颤巍巍地伸手去捡地上的米粒,一边捡一边苦苦哀求,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几位小哥,求你们行行好,老婆子不是来抢你们地盘的。我是来寻我儿子的,走到这儿实在走不动了,才不得已讨口饭吃,求你们高抬贵手。”
“寻儿子?我看你是编瞎话骗饭吃!”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乞丐尖着嗓子插话,语气刻薄又蛮横,“这东门集市,从来都是我们哥仨的地界,要么赶紧滚,要么挨顿揍,自己选!”
老妪哭得更凶了,不停对着三个乞丐作揖,额头都快磕到冰冷的地面:“几位小哥,求你们可怜可怜我。我儿子五年前出门应考,一去就没了音讯,我孤身一人,实在没办法才出来寻他,真不敢抢你们地盘。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大伙儿都对着三个乞丐指指点点,有人私下骂他们太霸道,有人同情老妪的遭遇,可没人敢上前阻拦——这三个乞丐在临水县作恶多年,专挑老弱病残欺负,没人愿意惹祸上身。
林砚之站在人群中,气得胸口发闷,浑身发抖。他虽说只是个落第书生,手无缚鸡之力,可自幼读圣贤书,最见不得这种欺凌老人的龌龊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,拨开围观的人群,大步走到三人面前,大声说道:“你们三个,也太过分了!”
“这位老人家年事已高,孤身一人出来寻子,落到这般境地本就可怜,你们不光不同情,反倒这般欺凌刁难,眼里还有没有王法?”他的声音洪亮,字字有力,在场的人都停下了议论。
三个乞丐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林砚之,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,面容清秀,一看就是个没经历过世事的穷书生,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,嗤笑起来。
刀疤汉双手叉腰,恶狠狠地瞪着林砚之:“哪里来的书呆子,也敢管老子的闲事?识相的赶紧滚,不然连你一起打,到时候可别喊疼!”
林砚之半点没有退缩,挺直腰板,眼神坚定地说:“王法昭昭,善恶有报,欺负弱小,迟早会遭报应。老人家只是讨口饭吃,没碍着你们分毫,为何非要赶尽杀绝?”
他饱读诗书,口齿伶俐,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、掷地有声。三个乞丐大字不识一个,哪里说得过他,没一会儿就被怼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。
刀疤汉气得咬牙切齿,抬手就要打林砚之,可眼角瞥见围观人群指责的目光,又怕闹大了引来官府追查,只得狠狠瞪了林砚之一眼,撂下一句“你给老子等着”,就带着另外两个乞丐灰溜溜地走了。
乞丐走后,老妪才渐渐止住哭声,慢慢直起佝偻的身子,对着林砚之连连磕头道谢,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: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,要是没有你,老婆子今天肯定要遭大罪,这份恩情,我记一辈子。”
林砚之连忙上前扶住老妪,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地说:“老人家,快别这样,举手之劳而已。路见不平,理应相助,本就是我辈书生该做的事,何况你这般可怜。”
老妪扶着拐杖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好人有好报”。林砚之安慰了她几句,便打算转身赶路,心里惦记着家里的父亲,想早点回去报个平安,不让父亲牵挂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,旁边就有个看热闹的大叔大声劝道:“公子,你可不能就这么走啊!你一走,那三个乞丐肯定还会回来欺负老人家,到时候就没人护着她了!”
另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公子,你看这老婆婆孤苦伶仃,寻子无门,又身无分文,连口热饭都吃不上,实在太可怜了。你既然救了她,不如好事做到底。”
还有人接话道:“看这老婆婆面善老实,不像是好吃懒做的人,你现在帮她一把,就是积德行善,说不定下次应考,就能金榜题名,高中状元呢!”
老妪听了众人的话,眼里闪过一丝希望,可很快又黯淡下去,连忙摆了摆手,局促地说:“多谢诸位好意,也多谢公子。能得到公子救助,老婆子已经心满意足,不敢再麻烦公子,耽误你的行程。”
林砚之看着老妪,见她身处绝境,却还这般懂事,不愿给别人添麻烦,心里不由得一软。他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,父亲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,吃了不少苦,看着眼前的老妪,便生出了怜悯之心。
他沉吟片刻,对着老妪温声说道:“老人家,你别跟我客气。我家就在清溪村,离这儿也就十几里路,你要是不嫌弃我家简陋,就跟我回去住几天,等你缓过来,想继续寻儿子,我再送你动身。”
老妪闻言,眼里瞬间泛起光亮,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砚之,声音颤抖地问道:“公子,你说的是真的?你真愿意收留我?我会洗衣做饭、打扫屋子,什么活都能干,绝不会给你添麻烦!”
“老人家,我说的都是真的,你放心。”林砚之笑着点了点头,“我家虽不富裕,但供你一口热饭、一个遮风挡雨的住处还是能做到的,你不用干重活,好好歇着就好。”
“好,好,多谢公子!多谢公子!”老妪喜极而泣,连连对着林砚之道谢,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佝偻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,脚步也轻快了不少,“老婆子这就跟你走!”
林砚之见老妪的拐杖被乞丐踩断了,走路十分艰难,便上前小心翼翼地挽住她的胳膊,像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,恭敬地搀扶着她。围观的人见状,纷纷鼓掌叫好,都夸这书生心善仗义。
林砚之搀扶着老妪,走到集市旁的马车行,掏出身上仅有的几文碎银,雇了一辆轻便的小马车。他怕老妪坐车颠簸难受,特意叮嘱车夫放慢速度,自己则坐在马车旁边,一路陪着老妪说话解闷。
一路上,老妪跟林砚之说起了自己的儿子。她儿子名叫沈景瑜,自幼聪慧过人,勤奋好学,五年前背着书囊去临水县应考,临走前还拉着她的手说,等考完试就回来孝顺她,可这一去,就杳无音信。
林砚之听着,心里越发同情老妪,也越发敬重她——可怜天下父母心,为了寻回儿子,老人家不惜千里奔波,流落街头,受尽了苦楚。他不停安慰老妪,说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迟早会找到的。
老妪连连点头,眼里满是感激,抹着眼泪说道:“多谢公子吉言,要是能找到我儿子,老婆子就算死,也瞑目了。”
约莫一个时辰后,马车终于到了清溪村。林砚之搀扶着老妪下了车,付了车钱,便带着她往自己家走去。
林家在村子最东边,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,围着一圈低矮的篱笆,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,虽简陋朴素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整整齐齐。
林砚之的父亲林守义,是个本分厚道的庄稼人,为人仁厚老实,平日里靠种地、打零工供林砚之读书,日子过得十分清贫。
这会儿,林守义正在家门口收拾农具,看到儿子回来,身边还搀扶着一位白发老妪,不由得愣了一下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迎了上去:“砚之,你可算回来了,考得怎么样?这位老人家是?”
林砚之轻轻叹了口气,先跟父亲说了自己落第的事,语气里满是愧疚。林守义虽有几分失望,却没有责怪他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温声劝道:“没事没事,一次考不上不算啥,下次再努力就好,咱做人踏实本分,比啥都强。”
随后,林砚之又把老妪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,说自己打算收留老妪暂住几天,等她想继续寻儿子,再送她动身。
林守义听完,心里满是同情,连忙对着老妪拱手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老人家,让你受委屈了。既然砚之收留了你,你就安心住下,千万别客气。我们家虽不富裕,但绝不会让你饿肚子、受冻。”
说着,林守义转身走进屋里,连忙收拾出一间闲置的小屋,又找出几件自己已故妻子的旧衣服——虽说不算新,却干净整洁,递给老妪:“老人家,你先换上干净衣服歇歇,我去给你煮碗热粥,暖暖身子。”
老妪接过衣服,感动得热泪盈眶,对着林守义和林砚之连连道谢:“多谢老伯,多谢公子,你们都是大好人啊。我无依无靠,能遇到你们,真是老婆子的福气。”
林砚之扶着老妪走进小屋坐下歇息,自己则转身去帮父亲煮粥。不一会儿,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就煮好了,林守义端着粥递给老妪,叮嘱她趁热喝,暖暖身子。
老妪接过粥碗,双手不停地颤抖,大口大口地喝着热粥,眼泪却忍不住掉进粥碗里。这是她这几天来,喝到的第一碗热粥,也是她流落街头以来,感受到的最温暖的关怀。
等老妪喝完粥,林砚之又轻声问道:“老人家,你再跟我们说说沈公子的模样,多大年纪,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?我们也好帮你留意,说不定村里或附近镇上有人见过他。”
老妪擦了擦眼泪,仔细回忆着,缓缓说道:“我儿子景瑜,今年二十五岁,身材中等,面容清秀,额头上有颗小小的黑痣,说话声音温和,平日里爱穿青色长衫,手里总拿着一本书,还带着一块刻着‘沈’字的玉佩。”
林砚之和林守义仔细听着,把沈景瑜的特征一一记在心里,都对着老妪说,会帮着四处打听,一有消息就告诉她。
老妪看着二人真诚的模样,心里十分感激,也渐渐放下心来,决定在林家安心住下,一边等儿子的消息,一边帮忙打理家务,尽量不给他们添麻烦。
此后半年,林家的日子过得十分和睦。老妪手脚麻利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林砚之更是疼爱有加,常常变着法子给他做可口的饭菜,在他读书疲惫时,陪他说话、鼓励他不要放弃科举之路。
这半年里,林砚之从未松懈,日夜苦读,学识越发渊博。老妪偶尔会给他讲些前朝文人的轶事,言语间颇有见地,林砚之常常惊讶于她的学识,老妪却只笑着说,都是儿子生前教她的。
转眼到了来年开春,又到了科举报名的日子。林砚之收拾好行囊,打算再次前往临水县应考,老妪特意给他准备了干粮和衣物,还塞给他一块小小的玉佩,让他带着保平安,也能凭着玉佩帮忙寻找沈景瑜。
林砚之接过玉佩,郑重地收好,对着老妪和林守义深深鞠了一躬:“爹,老人家,我定不负你们的期望,也定会帮老人家找到沈公子,考完试就立马回来。”
林砚之出发后,老妪依旧每日打理家务,期盼着儿子的消息,也期盼着林砚之能金榜题名。可没过多久,那三个乞丐竟然找到了清溪村,得知林砚之不在家,就对着林守义和老妪大打出手,还抢走了家里仅有的几两银子。
林守义年事已高,经不起这般殴打,当场就病倒在了地上。老妪急得团团转,四处求医问药,可家里一贫如洗,根本拿不出药钱,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守义躺在床上,日渐消瘦。
就在老妪走投无路,打算再次上街乞讨,凑钱给林守义治病时,一个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,带着几个随从,匆匆找到了林家。
那男子看到老妪,双眼一亮,快步上前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哽咽地说道:“娘!孩儿不孝,让你受苦了!”
老妪愣在原地,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,看到他额头上的黑痣,又看到他腰间那块刻着“沈”字的玉佩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颤抖着说道:“景瑜?你真是景瑜?我的儿,你可算回来了!”
原来,沈景瑜当年乡试高中举人,随后又进京赶考,高中进士,被派往临水县担任通判。这几年,他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母亲,直到前几日,手下人才打听出老妪的下落,他立马就放下手头的公务,赶了过来。
沈景瑜得知母亲这些年的遭遇,又看到病倒在床的林守义,心里满是感激和愧疚。他立马派人请来临水县最好的大夫,为林守义治病,又给了林守义一笔银子,让他安心养病,不用再为生计发愁。
得知那三个乞丐竟敢欺负母亲和林守义,沈景瑜怒不可遏,当即下令,派手下人捉拿那三个乞丐,严加惩处,让他们再也不能祸害百姓,为非作歹。
另一边,林砚之赶到临水县,凭借扎实的学识,顺利通过乡试,高中举人。考完试后,他没做停留,立马四处打听沈景瑜的消息,刚走出考场,就有几个随从上前,恭敬地请他去见自家大人。
林砚之满心疑惑,跟着随从来到通判府邸,见到了沈景瑜。二人对视一眼,沈景瑜看到林砚之腰间的玉佩,又听他说起收留母亲的经过,当即起身,对着林砚之深深鞠了一躬,郑重地感谢他的救命和照料之恩。
林砚之这才恍然大悟,原来沈景瑜就是老妪苦苦寻找的儿子。二人相谈甚欢,沈景瑜得知林砚之才华横溢,学识渊博,便邀请他留在临水县辅佐自己,林砚之婉言拒绝,说要先回家看望父亲和老妪。
林砚之回到清溪村,看到父亲已经痊愈,老妪正陪着沈景瑜说话,一家人其乐融融,心里十分欣慰。沈景瑜再次提出邀请,这一次,林砚之没有拒绝,他知道,这样既能施展自己的才华,也能陪伴在亲人身边。
后来,在沈景瑜的举荐下,林砚之进京赶考,高中进士,被派往京城任职。他始终没有忘记老妪和林守义的恩情,上任后不久,就把二人接到京城,悉心照料,如同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。
再说那之前刁难林砚之的富家小姐柳若薇,自从林砚之离开柳家后,依旧任性妄为,骄纵跋扈,后来嫁给了一个纨绔子弟。那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,挥霍无度,没几年就败光了柳家的家产,还常常打骂柳若薇。
柳若薇想起自己当初对林砚之的所作所为,心里满是后悔,可一切都已来不及,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,过着凄惨的日子。而那三个作恶多端的乞丐,被沈景瑜捉拿后,杖责一百,流放边疆,再也不能祸害百姓。
列位看官,这故事讲到这儿,就彻底收尾了。林砚之心善仗义,救老妪于危难之中,最终金榜题名、福禄双全;老妪知恩图报,悉心照料林砚之,也终于与儿子团聚。
而那些恃强凌弱、作恶多端的人,终究落得个凄惨下场。这就应了那句老话: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这便是咱老辈人传下来的道理,字字在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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